第76章 陈年烂账

    翌日。

    池牧遥疲惫得像是辛苦工作了一整夜, 许久都未能从睡梦中醒来,额头和脖颈上还有着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湿, 贴在了皮肤上。

    奚淮着实有些过分, 第一次成功进入池牧遥的识海,便没轻没重地折腾了池牧遥许久。

    识海魂修,本就是劳神的事情, 池牧遥还在金丹期,识海不如奚淮的稳固, 第一次魂修就修炼了整整七个时辰,池牧遥会如此疲惫也是自然。

    无耻之徒!

    流氓至极!

    奚淮从自己的万宝铃中拿出帕子,动作轻柔地帮池牧遥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上的汗, 又帮他整理了碎发, 坐在他的身边托着下巴看着他, 连他睡觉的模样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嘴角微微上扬,一向凶戾的眼睛也微微弯起,仿佛月牙,眸中的喜欢仿佛被镶嵌在了最深处。

    一个“面相凶恶”的人也变得温柔起来。

    许久后奚淮才收回目光,坐在他的身边看他给自己的功法。

    池牧遥的字工整, 似乎还为了他能更轻松地看懂功法内容,重新组织了语言, 笔饱墨酣, 不蔓不枝,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上古的功法如今在外流传的都是残编断简,并不完整。

    池牧遥通过和青冥流火沟通,得到了好些完整的功法, 随便一张纸流传出去,都会是被各大修者争抢的东西,他的面前居然堆放着十余份任他挑选。

    这若是被其他修者知晓了,怕是会嫉妒到双目血红,面目狰狞。

    他自然也会珍惜,拿在手里认真地读着,另外一只手则握着池牧遥的手指。

    一会儿捏捏指尖,一会儿揉揉掌心,只觉得自己道侣的手柔嫩无比,简直让自己爱不释手。

    他看了约有两个时辰的功法,池牧遥才悠悠转醒。

    池牧遥睁开眼睛后看了看奚淮,缓缓坐起身后懒洋洋地靠着奚淮的肩膀,也不说话,再次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彻底醒来。

    慵懒的模样像是午后在屋顶晒太阳的猫,身体柔软,下意识的举动都仿佛是在撒娇。

    他松开了池牧遥的手,单手扯起毯子帮池牧遥披上,抱着池牧遥继续看书。

    池牧遥抱着他的腰,赖在他怀里又睡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用额头抵着他的脖颈,问:“有不懂的地方吗?我可以帮你问问前辈。”

    “嗯,确实有几处。”

    “哪里?”池牧遥探过头去看。

    奚淮再次扯过他的手,用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这里。”

    池牧遥又详细了解了一下奚淮不懂的地方,之后去跟青冥流火沟通,再讲给奚淮听。

    奚淮的目光一直在纸张上,似乎是在思考,待池牧遥复述完毕,奚淮已经双手掐诀,将功法使用了出来,看起来已有小成。

    池牧遥看得目瞪口呆的,看完之后直鼓掌:“你真的好厉害啊!”

    “只是刚入门而已。”

    “前辈说怎么也得练个两个月。”

    “上古修者那么愚笨吗?”

    紧接着奚淮的脸颊就被蜇了,脸都是木的,说话都有些受影响,气得奚淮想放火烧了这群青冥流火,好在被池牧遥拦住了。

    这些青冥流火也算他半个师父,奚淮只能忍了下来。

    池牧遥则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帮奚淮治疗,结果看到奚淮的脸像拔了智齿一样地肿了起来,模样还挺可爱的,没忍住笑出声来。

    奚淮恼羞成怒,捧着池牧遥的脸咬了好几口,把他的脸也咬肿了才罢休。

    两个人鼓着脸,坐在一起商量如何布置法阵,谁也别笑话谁。

    奚淮看了看池牧遥布置的法阵,再去看纸上的功法,说道:“我有些担心。我一个人去苏又的心魔幻境里就可以了,你只有金丹期修为,跟我进入,如果被苏又攻击到了会伤及你的神识,你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这不是在闹着玩的。”

    “我知道,可是法阵是我布置的,我可以随时进出,你在阵法方面的确有所了解,但是没有我精。”

    “你把这个法阵教给我,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我陪着你,我怕你被心魔干扰,迷失在苏又的心魔幻境中,我在的话还能保护你一二。”

    奚淮执拗不过池牧遥,最后还是和他一同布置了法阵,接着试图进入苏又的心魔幻境。

    这是一个非常精密的法阵,他们一方面不能被苏又本人察觉,一方面还要提防在心魔幻境中迷失自我,要给自己留下退路。

    在两个人进入苏又的心魔幻境后,第一件事便是牵着对方的手,接着看向对方。

    对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当看到对方肿着的脸颊时又一齐笑了起来,居然这副德行就进了苏又的心魔幻境里。

    奚淮先是看了看他们彼此,接着问道:“我们现在是隐身的状态?”

    “嗯,我们现在是旁观者,可以看到苏又的幻境内容,但是不能贸然动手,我们只有一次现身机会,现身后一定要抓住时机,一次完成任务。”

    “好。”奚淮回答完看向周围,不由得蹙眉,“为何这里如此眼熟?”

    二人在周围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不由得惊讶。

    池牧遥扭头看向奚淮:“苏又的心魔最开始居然是出现在卿泽宗?”

    “我们卿泽宗和苏又素来没有什么恩怨。虽然我父亲的确和他交过几次手,他们二人都是元婴期巅峰的修者,斗法能力很强,不过我爹灵契了虺,有虺助力我爹更胜一筹,苏又不敌,却不至于结仇。”

    “难道他铃铛里的棺中人是卿泽宗的?”

    “他的确说过我欠棺中人三个响头,但是卿泽宗没谁配被我磕头,除非他把我爹娘算进去。”

    池牧遥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了:“难不成苏又他挖了你娘的墓?”

    “……”奚淮也跟着蹙眉,当真如此?但卿泽宗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时,他们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抹烟青色的身影,他们又一次对视了一眼。

    或许隐身就是嚣张,二人干脆走到了这与卿泽宗格格不入的男子身边,明目张胆地去看这个男子。

    男子看上去二十余岁的模样,不过修真界修者的年纪都不能凭外貌而论,池牧遥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男子眉眼清秀俊朗,气质绝然,就连单手掐诀隐藏自己踪迹时都有着仙风道骨感。

    此等器宇轩昂,川渟岳峙的人出现在卿泽宗附近,着实有些违和。

    池牧遥看完后评价道:“是暖烟阁的门派服装,还是金丹期的天尊。”

    “你觉不觉得他和那个水灵根的有点像?”奚淮看了一会儿问道。

    在奚淮这里,禹衍书都不配拥有姓名。

    “和禹师兄的确有三分相似,气质和眉眼都很接近。”

    “还有这古板的模样。”

    这时,卿泽宗内有修者出来,男子注意到了,手握着佩剑似乎想要攻击那几位修者,迟疑了一会儿又忍住了。

    最终,几名修者走远了男子也没有动手,纠结得拳头紧握。

    奚淮不解:“他来卿泽宗看门的?”

    “我觉得他是来杀人的。”

    和他们二人一样不解的,还有一直在旁观的苏又,苏又突兀地开口问道:“你这是来卿泽宗晒太阳来了?”

    听到这句话,池牧遥、奚淮以及那位暖烟阁修者一齐抬头,这才发现苏又一直坐在树干上,懒洋洋地看着这边。

    池牧遥看到苏又后便下意识地惧怕,好在被奚淮安抚住了。

    现在的苏又看不到他们二人。

    那暖烟阁修者自知不是苏又的对手,见对方对他似乎也没有杀意,便低声回答:“不劳烦前辈费心了。”

    说完提着佩剑就要离开。

    苏又轻笑出声:“你的道侣被卿泽宗的宗主强娶去了,所以你想来卿泽宗杀几个弟子报仇?”

    一句话,让在场几个人呆若木鸡。

    奚淮诧异地看向那位暖烟阁的修者,一脸的不可思议。

    池牧遥则看向奚淮,突然觉得这心魔幻境之中定然是春天来了,不然怎么会大地回春,遍地翠绿?

    奚淮赶紧跟池牧遥解释:“我不知道,我爹也不是会强抢的人……”

    “没事没事。”池牧遥赶紧揉了揉奚淮的头,以此安慰。

    谁能想到他们进入苏又的心魔幻境中吃瓜,居然吃到自家头上来了。

    这句话果然触怒了暖烟阁修者,他瞋目扼腕怒视苏又:“你莫要胡言乱语!”

    “道侣结都有了,难不成你们是私定终身?”苏又手一摆,看到了暖烟阁修者手指上的道侣结,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叹,“呀!对方那边跟你断了,你是被抛弃了?”

    “并不是!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也是被迫的!”

    “你可以为自己的幸福争取啊,或者你现在进卿泽宗,杀了奚霖那条老龙,毕竟他前几天和你道侣洞房双修了,你肯定是要——”

    “闭嘴!”暖烟阁修者暴怒,也不管二人修为之间的鸿沟了,直接朝着苏又攻击过去。

    苏又随便摆手便挡掉这一次攻击,轻笑着看着这名修者,继续语言戏弄:“卿泽宗的宗主需要孕育一个孩子来分担灵契虺带来的反噬,他又刚巧对你的道侣一见钟情,并去暖烟阁求娶。暖烟阁明知道你们二人已经采兰赠芍,绸缪缱绻了,却还是同意了,还来劝解你们,说是只要同意了,魔门和正派便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你也是伟大,连道侣都让出去了,一般人可做不到。”

    暖烟阁修者气得红了眼眶,提着佩剑便朝着苏又攻击了过去。

    池牧遥看着苏又戏耍似的跟暖烟阁修者过招,扭头看向奚淮,问道:“你……知道这些事情吗?”

    “我的确听说过,我爹和暖烟阁掌门商议了和平协议,却不知晓我爹提了什么条件,如此看来,是想娶我娘?”

    “修真界都知道宗主和伯母没有感情,想来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很多。”

    “不,至少我从未听说过我娘之前有道侣,我爹估计也被蒙在了鼓里。他对我娘向来宠爱有加,从未亏欠过她,只是我娘一直郁郁寡欢,生了我没多久后便殒落了。修真界说我父母没有感情,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我爹是为了分担虺龙焰的反噬才找了道侣,又因我娘殒得早,便觉得我娘是被亏待利用的。”

    池牧遥观察了一会儿说道:“我听闻伯母当年嫁给宗主时是元婴期修为,可这位……似乎是金丹期巅峰修为。”

    “嗯,我娘当年是元婴初期修为,资质极佳,修炼得很快,他们恐怕年纪相当,不过他修炼得没有我娘快。”

    “哦。”

    其实这件事也很好理解。

    暖烟阁难得遇到奚霖有事求他们,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便趁机提了条件。

    只是签订两界和平协议而已,奚霖为了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也能做到。

    暖烟阁瞒下了女子有道侣的事情,拆散了这对眷侣,只为达到他们的目的,这件事情也被隐瞒下来。

    暖烟阁修者在道侣的事情上一向低调,除非举办大典正式成亲,修者有了道侣都是偷偷的交往,旁人也不知道女子其实已有爱人。

    奚淮看了一会儿突然气恼起来:“我娘就是为了这种男人郁郁寡欢?他配吗?居然能将自己的道侣让出去,这是一个男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想来他也是不愿意的,不然此刻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师命难违,宗门威压,再加上两界和平的重大责任……”

    “那也不能把道侣让出去,谁要是敢跟我抢你,我大不了让两界都不得安宁。如果这个男的有勇气和我爹说,我爹也不会夺人所爱,他什么都没做,现在却在卿泽宗外徘徊,脑子有问题。”

    池牧遥也跟着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同意的,大不了就一起殉情。”

    “还殉情?他们都能来难为你,你为什么不能为难他们?先杀了他们再说。”

    “嗯,你说得对!”池牧遥很快反应过来,“不对,这是苏又的心魔幻境,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奚淮还是有点气,甚至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在他看来,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失败者,不配被他娘眷恋。

    池牧遥则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们一家人都修炼得很快,你父母……有我年纪大吗?”

    “我爹比你大。”

    池牧遥终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听到奚淮补充:“你比我娘大……二十岁?”

    “……”